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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仰止 心向往之

——游山西大同焦山寺

发布时间:20190927      作者:消费日报

    七月盛夏,湛蓝的天空,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云彩好像早已被烧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一行人到达焦山寺时恰是正午时分,但出行前预习过的须弥山上火烧过的石头,武帝灭佛时没来得及销毁的佛迹,以及湮没于辽代行宫古迹斑驳的残垣断壁间的萧燕燕与韩德让之间的爱情故事,早已吊足了我的胃口。于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连同访古探幽的好奇依然让我精神百倍,想要在嵯峨的石缝和凌空摇曳的铜铃中寻找一些优美而悠扬的传说。

出大同城西行约30公里的高山镇北,十里河北岸便是焦山,山势并不险峻。恰如一辐平放在十里河北岸土地上的车轮,所以,人们又称其为车轮山。而勾起我无限遐思的却是它的另一个名字——须弥山。须弥山!一个佛教的神圣名字,其山直上,无所曲折,山中香木繁茂,山四面四埵突出,有四大天王之宫殿,山基有纯金沙。此山有上、中、下三级“七宝阶道”,夹道两旁有七重宝墙、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其间之门、墙、窗、栏、树等,皆为金、银、水晶、琉璃等所成。花果繁盛,香风四起,无数之奇鸟,相和而鸣,诸鬼神住于其中。”哦,一个天堂的境界。为我们讲解的是大同文化名人、著名学者吴天有老先生,他解释说,其实焦山是因其岩石为红色而被称为须弥山的,包括高山镇这个名字的由来都是极有佛缘的,因为须弥山梵语的发音为妙高山,所以高山最开始人们是称其为妙高山的,但用晋北话说略有绕口,慢慢地就叫成了高山。

焦山寺因建在焦山之上而得名,吴老师说,焦山寺是佛教最盛时建设的窟寺。他还认为“马识善人”之大德高僧昙曜法师,早在开凿云冈石窟前,首先开凿的就是焦山寺的石窟,但由于焦山岩石沙砾过大,才往东挪至云冈。

汽车穿过写有金色“紫气东来”四个大字的山门,停在焦山寺前,热浪翻滚,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也凝住了。手搭凉棚往上观瞧,焦山寺宛如一幅画卷在炽热的阳光下舒展开来,高高的砖塔直刺苍穹,往下看整个山峦依坡辟为五层,层层佛窟错落有致,佛窟处或翘檐飞出,或倚势而凿。吴天有老师说,焦山寺整体上看也像一座塔,如果再加上山顶上明代的那三层塔,就是九级浮屠,释迦牟尼所在的须弥山在第五层,暗含九五至尊,佛帝合一的寓意。

高山镇党委书记王纵驰告诉我们,2003年焦山石窟寺进行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修复,修复后,整体建筑紧贴山体,其实更加恢宏,高低上下更加错落有序,曲径通幽,回廊深深,古朴典雅,庄严肃穆,闹中有静,雅俗共赏。五层空间六十六个开间,错落分明。内塑释迦牟尼、弥勒佛、观音菩萨、普贤菩萨、罗汉等七十二尊,壁画彩绘面积六百平方米,题撰楹联额匾一十八副。此外还环山新修旅游公路四公里,大大地满足了游客的需求。

这时吴老师早已收拾停当,耳扣式扩音器也已带好,随着吴老师一声招呼,一行人等拾级而上,最前面是几十级较为平缓的台阶,很快就步上一个平台,只见四根汉白玉立柱高擎起一座牌坊,威威然矗立眼前,雄壮有力的蛟龙从上而下,一爪到底,颇有气势。牌坊正中处,雕刻着“焦山石窟寺”五个大字,顶部两条虬龙拱起一轮新日,甚有意境。过了牌坊便是一溜陡而挺的台阶笔直地伸向高出。我不由地问吴老师,咱们这里是不是也真是一百零八级台阶,吴老师点头称是。哎呀呀,古代圣贤真不亏是圣贤,就连台阶也蕴藏苦心,一个一般的人说句老实话,上了这些台阶,等到了庙门前也必是骨软筋酥,就是不跪也得坐下啊。登上一百零八级台阶,第一座庙宇就是天王殿,门面并不很大,庙门也关闭着,一幅略显斑驳的对联映入眼帘,上联是“聚四时大善成善风调雨顺”,下联是“集百姓天心孝心国泰民安”言浅意深,又不离四大天王所司职责,好联!好联!

曲径逶迤,穿廊过殿,很快我们就来到焦山的半山腰处,经过一个狭窄的台阶通道,吴老师说焦山寺最辉煌最美的东西就在上面那个洞窟中,但要爬上一个大约有一米五左右高的石壁,几位年青的作家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窥探欲,急急地攀爬起来,站在一旁的吴老师不断叮嘱大家,“慢点儿,慢点儿,那个登的坑让人们都给磨平了,小心滑倒。”我这肥胖的身子自然是没有登上去的勇气,便在下面观瞧。原来的石刻早已没有了痕迹,只是石窟顶处当年的壁画颜色依然鲜艳,让人不由感叹石刻曾经的精美以及被毁的遗憾。吴老师说,这就是当年武帝灭佛时被毁坏的遗迹,大家刚才在其它各窟中看到的塑像,其实都是后人不同时期的作品,而每个作品的背后都曾有过北魏时的石刻。往右手走是罗汉殿,站在殿外凭栏远眺,高山古镇尽收眼底,东西两道古堡墙清晰可见,昔日的建筑还有部分留存。吴老师说,大家远远看见的这个堡就是高山镇,当年兵家必争之地。从秦汉到唐宋,这里留下了无数将士的尸骨也演绎处无数可歌可泣的历史故事,吴老师又指着一个桥样的建筑说道,大家仔细观瞧镇里那个石桥,那是通往疆北大漠的必有之路,王昭君当年从那里远嫁胡人,杨家将从那里出生入死,血洒疆场,辽金在此纠缠厮杀,晋商从这里西出恰克图。哦,一座古老的石桥,这里镌刻了多少历史的记忆。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眼前这些残垣断壁还能记住曾经有过的多少烽火连绵与生灵涂炭?又可曾记起多少场金戈铁马和悲欢离合!一阵微风吹过,庙檐角处传来清脆的铜铃声。碧空无云,山峦悠远,千年遗迹尽在眼前,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踏着青石板路,人们鱼贯而行,进入罗汉殿,十六罗汉连带那两个童子各具形态,端坐神鹿罗汉若有所思、泰然自若、清高自赏;欢喜罗汉妖魔除尽、玉宇澄清、扬手欢庆、心花怒放;举钵罗汉、托塔罗汉,静坐罗汉清净修心、神态自若、安详瑞庆、进彼极乐;过江罗汉身负经卷、东渡传经、跋山涉水、普渡众生;骑象罗汉气宇轩昂、颂经朗朗、心怀众生、目及四方;笑狮罗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觉知佛于心中,安悠自在、神志灵通;沉思罗汉、挖耳罗汉逸秀潇洒、闲逸自得、怡神通窍、横生妙趣、意味盎然;布袋罗汉无量寿佛、乾坤宝袋、欢喜如意、其乐陶陶;芭蕉罗汉悠闲隐逸、傲视太虚、仙风道骨、超脱凡尘;长眉罗汉慈祥老者、得道高僧、通察大千、心领神会;看门罗汉威武标杆、警觉凝视、禅杖在握、勇炽邪魔。众多塑像形态优美,姿态生动,让每一个观者感觉就是一场雕塑艺术的盛宴。吴老师说,这些雕塑都是2003年重新雕塑起来的,近前细细观察果然参杂了一些现代材料,但瑕不掩瑜,无尽艺术魅力让新技术和古老的砂砾岩紧紧依偎在一起,这本身便是一种新老材料、新老艺术创作元素相隔千年以后的一个对话,历史长河杳无声息地流淌在他们各自的胸怀,他们将共同见证从今往后的无穷岁月。在罗汉殿门口西侧,吴老师提醒我们说,你们仔细看看岩壁上的印迹,大家就仔细看来,果然一些年代极其久远的雕刻依然存留,只是已经面目全非。吴老师说这可能就是武帝灭佛时遗忘掉的一些北魏真迹。大家再仔细看,真是比例协调,体态优雅,人们不禁为北魏时期工匠们的艺术创造力和精益求精啧啧称赞。出了殿门,在一个拐弯处,有一块平展的巨石峭立山崖,吴老师说,大家看。哎呀!好美的一尊菩萨全身雕刻,线条流畅,裙袂翩飞,体态丰盈,似笑未笑,似语未语,气韵飘灵,摄人心智。有人问,吴老师这也是北魏遗迹吗,老师点头道是。

绕过一条石板铺就的略宽一点的路子,大家开始向山顶上的砖塔进发,太阳依然炽热,人们略微有些疲惫,忽然王书记背诵到:“武周川水又东南流,水侧有石祗洹舍并诸窟室,比丘尼所居也。”“武周川水”?“石祗洹舍”?“比丘尼所居也”?何来如此烂漫精致?吴老师笑而作答,刚才王书记背的那段话是北魏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地理学家郦道元描述云冈石窟的一段:“武周川水又东南流,水侧有石祗洹舍并诸窟室,比丘尼所居也。其水又东转,经灵岩南,凿石开山,因崖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缔,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新眺。川水又东南流出山”。吴老师接着说,咱们且不说云冈石窟的瑰丽、壮观,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诸窟室”,应该不是指现在意义下的云冈石窟,而是另有所在。现在意义下的云冈石窟方位是“其水又东转,经灵岩南,”“灵岩”是现在的云冈石窟所在石崖。其景致是“凿石开山,因崖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缔,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那么,文中描述的“石祗洹舍并诸窟室”是哪里呢?文中提到是“比丘尼所居也”一定是云冈石窟之外的另一个所在,这里也有石窟,并有“石祗洹舍”。这个所在其实就是现在云冈石窟以西,云冈文物研究所的张焯所长认为是位于位于十里河西岸的鲁班窑石窟。也是北魏时期所开凿,只是规模不及云冈石窟规模庞大,建筑宏伟。但我认为应该就是焦山石窟寺。学术上的不同见解,显然让老人激动了许多,对于我们这些门外汉几乎根本就没有任何发言权,沉默了一阵人们继续向山顶攀爬。焦山寺的塔是一座砖塔,塔呈平面六角形,共三层,阁楼内部空心。每层塔座束腰部分砖雕花纹,很是精美。设有塔门和方形直棂窗,每层塔都有塔檐,檐下仿木斗拱,让整个塔显得精致灵巧。吴老师推算它应该是建于明嘉靖年间。

从山顶上往下走着,吴老师指着一堆规制整齐的石头问,你们谁知道这些石头是什么?无人应答,吴老师就自问自答,这就是萧太后当年住过的行宫的墙堡。萧燕燕,一个叱诧风云敢爱敢恨的美丽皇后,在这里曾于她的情人缠绵悱恻,在这里曾运筹帷幄大战宋而毫不逊色须眉,在这里高屋建瓴与宋签下了《澶渊之盟》,稳定宋辽关系,礼尚往来,通使殷勤,让这里的人民百年不再遭受生灵涂炭。用手抚摸一下那包浆了千年沧桑被砌成墙体的岩石,我仿佛听到它在诉说那曾经的故事,它矗立在焦山上远望滚滚萧画河在它的面前奔腾流淌,目送商帮驼队远去的身影,它是历史的铭刻者,它把睿智和冥冥佛性埋藏于沉默与不语,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听战马嘶鸣,刀枪撞击,它才是真正的智者。

忽然我想起了前几天读大同文化学者刘志尧的一篇文章,说的是左云杨家窑杨业藏尸的传说和焦赞盗尸骨的忠勇故事,这让我不禁还想说说焦山寺与焦赞寺的故事。《杨家将》第四十四回“六郎议取令公骸 孟良焦赞双丧命”说的是:大同到左云路经新高山的对面,隔河有一小山,山上有一座小土庙,当地人称它为“焦赞寺”。据说,北宋年间,大将杨继业在一次与辽兵作战中,被叛贼潘仁美所陷,困于两狼山中,撞李陵碑而死。辽萧后把杨老令公的尸体运回,藏于后羊洞内(传说在吴家窑境内),六郎杨景令名将孟良,单枪匹马闯入辽,盗尸而归,葬于杨家祖陵。一日,时值深夜,六郎正欲宽衣就寝,忽闻屋外狂风大作,并隐约有敲门声。六郎开门一看,只见一人影立于狂风之中,细辨之,酷似其父。六郎大惊,立即拜曰:“大人为何在此?”杨老令公顿足斥责道:“不教逆子,我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为何将我的尸体抛在异邦而不顾呢?”六郎不解,道:“爹爹,孩儿手下的大将孟良已将您的尸骨运回,葬于祖陵了。”令公长叹一声:“唉,儿中计了,那具尸骨不是我的,真尸还在辽邦境内的望乡台上,你速派人运回,以慰为父在天之灵。”说罢便飘然而去。第二天,六郎立即唤来孟良,谓之曰:“上次你冒险取回的尸骨不是我父,我父的尸骨仍在幽州望乡台上,请你再去取尸速去速回。”孟良拜别道:“将军放心,我将速去速回,这次谁要再耍花招,我就送他归天。”说罢,愤然而去。此时,恰逢焦赞入府,听到府中纷纷议论孟良取尸一事,心中很是不快,自忖道:他孟良能干的事,我焦赞为何不能干,且等我取回尸骨来,再让你们看看我焦赞并不比孟良差。于是便悄悄尾随孟良而去。孟良到了幽州,骗过守夜之人,上了望乡台,正欲取尸,忽然一人揪住他的衣襟大声喝道:“大胆贼人!”孟良一惊,以为是辽邦来人,猛举斧,朝来人头上砍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来人便黯然气绝,孟良觉着声音非常耳熟,忙上前仔细一看,刹时,顿觉五雷轰顶,原来他杀死的正是结义兄弟焦赞。孟良悲痛欲绝,抚尸痛哭!“焦赞呀焦赞,想不到你征战一生,没死在辽兵手中,竟倒在我的斧下,你等着,我也随你去了”,哭罢,把令公的尸骨托人带回,便拔剑自刎。焦赞、孟良死后,六郎痛不欲生,派人把焦赞的尸体葬于新高山附近,并建寺塑像于一小山上,以资纪念。将孟良葬于今青磁窑一带。从此,那座小山被称为焦赞寺山,焦赞寺保存至今。据刘先生考证这里所讲的幽州并不在北京一带,而是在大同市的左云县管家堡乡元台子村北1公里处。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在人们的英雄忠烈崇拜思想下,终于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甚至喜剧色彩的故事为人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焦山石窟寺也从此名扬四海,这并不仅仅是一种历史的演绎,同时也是人们心灵深处追求英雄渴望忠勇行为的一种心理需求,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种精神将更加难能可贵。

其实我是不喜欢夏天的,炎热和酷暑让我心浮气躁,但这一趟高山镇北焦山寺之游让我心灵宁静了许多,夏天,四季中最鼎盛的时期,她的热情奔放,轰轰烈烈,她的对生命的力量与魅力的彰显,让我似乎悟出些什么,即使在即将逝去的那一瞬,夏也要掷出平生最浓烈,最朴素的颜色,让每一滴绿色都掺透出生命的精华,萧燕燕然也,孟良焦赞亦然也。 (张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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