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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山的文化突围

——渭南采风的感悟

发布时间:20190927      作者:消费日报

□ 刘水晶

己亥年阴历七月二十六日,初秋时节,我随中国作家渭南采风团在肃南行走五日,先后拜谒了首阳山、洮河水库、渭河源头、马家窑文化等十多处景点。我今生第一次行走在辽阔的河西走廊,极目远眺了祁连山脉,身临其境、感触颇多,顿有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意境。

渭南采风,勾起了我对中华文明发源于河西走廊之研究的极大兴趣,但这个命题实在太大,需要长篇载之,姑且在此谈谈一个关于中华文明的典故。

这个典故就是“不食周粟”。不食周粟是一个汉语成语,意思是形容气节高尚,誓死也不愿与非正义或非仁德的人有瓜葛。出自《史记·伯夷列传》。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商代末年,位于今河北东部的孤竹国国君有两个儿子,大的叫伯夷,小的叫叔齐。孤竹国君喜欢小儿子叔齐,临死前立下遗嘱让叔齐接班。老爸死后,叔齐不愿意违背立长子为王的规矩,坚持要让位给哥哥。为了让弟弟安下心来做国君,伯夷偷偷地离家出走了。哥哥出走后,叔齐也离开了王宫,四处寻找哥哥。两人团聚后,决定不再回孤竹国。他们听说西伯昌(即周文王)比较尊老敬老,兄弟俩便一起投奔,并在那里定居下来。文王死后,武王继位。继位后的武王扩充兵力,准备讨伐商纣。当周朝的军队进军到今孟津地带时,伯夷叔齐瞅机会跑上去,扣马而谏,认为周武王此举不孝顺、不仁义。武王的将士听后,非常生气,拔出剑来要杀他们,幸被姜太公制止。姜太公说:“这是两个讲道德的人。”并要求将士不要为难他们。

武王伐纣成功,天下一统为周,伯夷、叔齐认为这是件可耻的事,两人决心不做周臣,不食周粟。兄弟两个离开周朝的统治区,到一个叫首阳山的地方隐居下来,靠采集山上的薇菜充饥。一位妇人看到他们后说:“你们不吃周朝的粮食,可你们现在采摘的野菜也是周朝土地上生长的呀!”二人一听,心想,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周朝的,决定绝食等死,临死之际,他们还唱了一首歌,歌曰:“用暴虐代替暴虐啊,还不知道错在你自己。神农、虞舜、夏禹的盛世,忽然间都已消逝无迹,我们的归宿在哪里?”

这是目前教科书里通行的版本,完全印证了成语表达的“气节高尚,誓死也不愿与非正义或非仁德的人有瓜葛。”故事在这里表达的意思是,伯夷叔齐身逢纣王无道,慕西周候姬昌提倡礼教、治国有方,遂投奔周文王。意在学习礼教,教化人民,匡扶将倾之商。文王去世,武王讨纣。这是颠倒乾坤,以下犯上,乱了礼义。所以伯夷叔齐出逃到首阳山,誓言不食周粟。

在首阳山拜谒伯夷叔齐墓时,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后,不食周粟,采薇充饥。这时,一个说客王摩子来到山上,他用讥讽的口气说:“你们誓言不食周粟,却在这儿吃周朝的野菜,怎么解释啊?”伯夷叔齐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后来不得不绝食了。玉帝动了慈悲心,派来一只神鹿来救下他们,喂它们奶喝。他们喝了奶,又活了下来。有一天,他们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杀鹿吃肉的念头,神鹿感知到他们的邪念就走了,二人遂饿死在山上”。讲这个故事的人没有提供故事的来源,也无法查证,当属民间传说,意即口口相传下来的。

这个故事,有点反常。当然,神鹿是不可能的事,反常在制造这个故事的人。同行的肖克凡老师认为:此传说似乎解构了古代圣贤的光辉形象,我却觉得伯夷、叔齐愈发真实地存活于历史长廊里,从神坛走向凡尘。肖克凡老师这种观点是有点道理的,这折射出的是统治者观点和民间的理念。

在说明这个道理之前,我想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在20年前,即上世纪90年代末期。有个气质高雅的老头,坐着一辆高级轿车,去村里落实一件冤案。老头很和蔼,问得很仔细,听得很认真,不时对百姓说的话点点头。末了坐着车一溜烟走了。有好事人偷偷尾随着看老头去了哪里。结果老头去了省政府大门口,问那站岗的警卫,说把富国和文胜(当时的省委书记和省长)找来。警卫毕恭毕敬问有啥事,老头说他出来巡视,走路上车没油了,找他们加点油。

这个故事,就是典型的民间版本。一方面,他们有冤屈,希望自己的诉求能传达到中央,另一面,他们看多了戏,那些八府巡按威风凛凛到民间明察暗访的影像深入他们的脑海,除此之外,他们别无其他知识,自己的狭隘限制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偏执的认为,吃肉是生活最高境界。他们不食周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气节,因为他们不懂什么是气节,谁当皇帝,他一样要纳粮,他只在乎那个让他少纳粮的皇帝。所以伯夷叔齐二人之死,不是气节让他们死的,是玉帝生了他们的气,是他们不知恩图报,反而要杀了喂养他们的神鹿吃肉!所以玉帝动怒,让神鹿不再喂养他们奶喝,饿死了他们。

周初年,是奴隶社会,分封制。周王、诸侯、大夫、士,领地中套着领地。还有少量的平民,就是没有人身依附关系的农民。伯夷叔齐如果当时在首阳山隐居,接触的百姓并不会多,更不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普通百姓,也不会讲武王的坏话。所以,食不食周粟百姓不会关心,采薇充饥是他们高傲的内心使然。会有樵夫或者进山的农民,发现有两个衣着光鲜,谈吐不俗,举止文明的老头,在山上生活,然后传出去山上有贤人。当有“士”和“平民”上山跟他们请教与攀谈。两个贤人的出现,也许会惊动大夫。他们上山促膝长谈,虚心学习礼教。无从考证他们在山上生活了多年,他们当著书立说,但是又没有留下片言只语。他们的存在很快还是惊动了诸侯,传达与周王。周王可能动了招他们回朝做事的念头,才有了讥讽他们为何吃周朝的野菜。入朝做事,或者饥饿而死,这就是武王要的结果。伯夷叔齐二人之死,还是传了出去,并演绎出了不同的版本。

这个故事流传到孔子时代,被办私学的孔子称为“仁”,被孟子称为“圣”。伯夷叔齐从此被儒家供奉到了神坛之上,才被世人崇拜和纪念。周公旦设立了一套系统的“礼”制,成为礼教的发端。而这时的礼,同时也是法。在孔子之前,可以说是礼法不分,正是孔子建立的儒家学派,使“礼”脱离了“法”。“不食周粟”典故,成为儒家思想创立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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